当前位置:小说BT吧>都市言情>半生烟云> 四十二 圣女河畔
阅读设置(推荐配合 快捷键[F11]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)

设置X

四十二 圣女河畔(1 / 2)

半生烟云 景乐生 更新时间 2019-10-10

 第二天一早,两辆卡车满载采伐队物资,停靠场部门前大转盘道旁。六年级全体学生列队为他们的蒋老师送行,许多人献上从草甸里采来的野花。临毕业老师突然调走,孩子们没有不落泪的。蒋乐生从鲜花丛中探出头频频挥手:再见,同学们!车轮滚动,送行的队伍一下乱了套,跟汽车后边跑边喊:老师,再见!再见!再见!哭声呼唤声响成一片。

卡车行驶两个小时,走完一百公里坑坑凹凹的砂石路,到达林场设置的中转站。由此进山只有拖拉机碾压成的便道。

副队长老包指挥农工卸下物资,分装到拖拉机牵引的爬犁上。爬犁腿是直径二尺多的树干,底面包着厚厚的铁皮,否则七十公里山路不到头,爬犁就要磨散架。

拖拉机履带前后翻滚,牵引木爬犁在林间爬行,爬犁底与地面磨擦,发出激起人鸡皮疙瘩的噪音。每走几里便遇到一段水洼地,拖拉机在泥水里挣扎,排气管冒出团团黑烟,声嘶力竭的轰鸣声震撼山谷。水洼地填进了许多石块,机车和爬犁不至于陷的太深。

大森林中空气特别清新。不知名小鸟飞来飞去,互唱互答千啼百啭;便道两旁,针叶林青翠欲滴,阔叶树新芽满枝。红松落叶松挺拔入云,如威武凛然的士兵;白桦钻天杨亭亭玉立,象婀娜多姿的少女。林间空隙地带,枯草冒出点点新绿,各色的小花露出笑脸。溪水淙淙,浪花雪白顺着山势,一路欢歌奔向前。。。。。。

夕阳西下,林子里渐渐变暗。拖拉机哼哼唧唧大半天,翻越六七个山头,终于到达圣女河林站。

圣女河得名于中段的圣女塘。它位于小兴安岭北麓,原本是条无名小溪,流向西北注入嫩江支流纳谟尔河。圣女塘呈柳叶形,两百多米长,中间宽处超过四十米,被对称的两片山坡环抱。山坡上灌木丛生青翠葳蕤,远望如一层浓密的茸毛,整个地貌像位仰面静卧的圣女。圣女塘水清澈见底,传说它聚天地之灵气,长期饮用可益寿延年,老年人出现白发变乌脱齿再生的奇迹。

毛山采伐队选址圣女塘边安营。四顶棉帐篷围成四合院。上山第二天,平队长和蒋乐生拜访林场负责人,得知这一带人迹罕至,常有野猪黑熊袭扰,便向林场暂借一条青色狼狗守夜护院,名唤青妞。

两百多工人分成两个队,副队长老包老牛各领一队立即投入筑路:将原有便道开膛剖肚,取出里面淤泥,填进石块夯实,使路基起脊不凹陷,最后两侧挖沟排水。

修路任务限两年完工。唯一办法分段包干,完不成任务不准收工。

蒋乐生除了当会计,还负责丈量划段钉桩,协助队长检查质量,填写分段验收记录。每天他最早到现场,最后一个小组收工才能回帐篷休息。终日在工地上奔波,脸变得又红又黑,胳膊上晒蜕一层皮。

道路不通物资运不进山,一日三餐水煮黄豆窝窝头,肚子咕噜噜直放屁。后来抽两个体弱的农工采野菠菜,雨后趁涨水到塘口捞鱼,伙食有所改善。林场支援两头淘汰老母猪,杀了连肉带油一起熬,野菜汤舀上两勺好喝多了。

林区夏天蚊虫特多,蚊帽和马尾扎的“甩子”是离不开的护身用品。没有太阳的时候,成群结队蚊子往眼睛鼻子耳朵眼瞎钻乱闯,手一抹,血掺着蚊子尸体粘糊糊一片;粉尘似的小咬更无孔不入,钻进蚊帽咬得头皮钻心痒,打不到扑不灭。及至太阳升起,花背脊牛虻漫天飞舞,它们咬人时痛痒有限,等发现了它,吸饱血的肚子鼓胀象红小豆,一巴掌下去溅开一片血花。蒋乐生成天“甩子”不离手,丛静送他的绒衣绒裤血迹斑斑。

这是一个没有女人的寂寞世界,除了狼狗青妞清一色全是雄性。半导体收音机传出的女性声音格外迷人。这批农工年轻力壮,尽管伙食粗糙,工时长劳动强度大,但体内荷尔蒙躁动,依旧变着法子寻找释放机会:私下讲流氓笑话,聚收音机旁跟着女歌手鬼哭狼嚎,甚至冒被咬的危险挑逗青妞。他们一丝不挂跳进圣水塘,水面上白花花一片漂浮物,象大锅里煮熟了的饺子。圣水果然降火宁神,上岸后便不再狂躁不安。

六月十八日,收音机播出中央《决定》:教育改制,废除高校招生办法。事情发端于北京两所中学学生上书党中央,痛斥旧的招考制度,破除资产阶级政治挂帅分数挂帅。播完《决定》播放采访录音,各地学生愤怒声讨旧教育制度的滔天罪行,慷慨激昂泣不成声,汇成的声浪如山呼海啸。

这些日子蒋乐生一直心绪不宁,形势乱成一锅粥,各地忙于造反学校全都停课,今年高考还能如期举行吗?担心的事情果真发生了!温课备考忙活一年,希望霎时化作泡影。想起丛静期待的目光,想起帮他分担经济困难的承诺,他很想痛哭一场!此时此刻她在干什么?一个人独自拉手风琴抒发苦闷,还是徘徊在他们常一起散步的林荫道上?分别一个多月,不尽的思念象小动物时时啃啮着他的心。吃过晚饭他一手拿芭蕉扇,一手挥舞“甩子”来到圣水塘边。明月在云朵间穿行,池水一会儿波光粼粼,一会儿黑糊糊一片。他哼起好久未唱的《草原之夜》:

美丽的夜色多沉静/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/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/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。。。。。

又过去半个月,回农场办事的副队长老牛返回采伐队,带来三姐乐华的一封信。拆开一看,里面只有丛静写的一张纸条,寥寥数语三行字:

乐华姐:乐生进山整整两个月,也不知道情况怎样?高校招生考试废除了,下一步他作何打算?不管学校放不放假,八月初我想回黑水看看,你能不能通知他尽快回来一趟?丛静66。7。25

在办公室兼宿舍的帐篷里,老牛绘声绘色讲述他回农场的见闻:全他妈乱套了!想办事找不到人,心思都用在大字报上;场部办公室百米长廊,从东到西挂满了大字报;第一张大字报是姓尤的老师贴的,头一个揪出来的干部是林校长,剃阴阳头,天天撅着屁股挨斗。孙书记停职检查,于场长边工作边检查,都是路线错误;汪副场长出身地主,国民党蓝衣社特务关进了小号。眼下吴半德代理书记,从“老四”一下子变成“老大”,党政财文大权一把抓;劳改局派来工作组,由红录、蔡传光和那个姓尤的老师都是“领导组”的,神气得很;揪出一大批牛鬼蛇神,卫生所看病最好的牛秋石和外甥女叶小娜,一个掏厕所一个喂猪。。。。。。

仿佛听天方夜谭故事,平青云、老包和蒋乐生目瞪口呆,形势变化之快超过他们想象。蒋乐生走出帐篷小解,听身后牛队长压低声音说:有几张大字报还有这里蒋会计名字,说他是林校长的黑干将,资产阶级教育路线黑爪牙。

蒋乐生捏着心上人写来的纸条心乱如麻。他似乎看见她脸色苍白神态疲惫,两只大眼睛露出焦灼茫然和无助,痴痴地眺望远方的山峦。他听到她心灵的呼唤!

上一章 目录 +书签 下一页